2008年1月7日 星期一

樂生院民陳再添口述歷史(十)




那個時候,馨文他們透過范燕秋教授,就踏進來了。馨文那時候就把她的功課放下來,休課就是了。那時還有長庚的實習醫生范佩君。他們來的時候到處跟阿伯阿嬤來看看,打打招呼,後來透過她在外面找到台灣人權促進會,來這裡辦說明會,跟我們說,現在的時代和過去已經不同了,我們不是還活在戒嚴的時代,現在你們還有人權,還有尊嚴。這間病院是讓你們以院作家,雖然土地是政府的,但是有永遠的居住權。後來教授學生就一直一直來了。他們還透過保育的人聯絡一些新莊社區、文山社區的老師,很多人來關心就是了。

那時很多學生,有的是研究所,有的是台大城鄉所,很多學生來。後來可能是理念的關係,有的就半途離開。因為有的學生理念是樂生保存,原地保存,啊有的學生理念呢,是國家賠償,因為那時日本,日本人已經告贏,台灣是開始正要進行而已,所以這個理念上就不能一致。還有蔡宗芳喔,他是一個牙醫,他開始的時候跟他們這些學生在研究,要不然就找這些阿伯,踏出社會來去訴求。所以我們有去走台北縣政府,去走新莊市公所,走文建會,走行政院,走立法院,走總統府就是了。蔡宗芳對這事情很認真,讓迴龍這些住民、新莊這些里長、地方人士來認同這個事情。

那時候一方面學生帶我們到社會上去訴求去抗議,一方面我們去抗爭那個新大樓的空間,因為那個隔間變成原來說好的一半,說新大樓根本不是原來的設計,太窄小了怎樣怎樣,後來就慢慢慢慢再改。所以這空間愈改愈大間,就讓那些搬過去的阿伯阿嬷感覺說,ㄟ不錯喔,這是因為你們抗爭所換來的,所以才變成這麼大,就是這樣。

那時候自救會都還沒有成立,所以有時出去,要花錢買吃的、茶湯,和車馬費。有一次出去完了之後,我感覺上就說,有時要帶代步車出門去,這都要錢。我就問范佩君,佩君佩君,我們出去的時候,這些錢呢?她說今天這代步車兩台是我出的,啊中型的巴士,是什麼人出的就是了。學生輪流都拿錢出來,有的供應吃,有的供應車輛。我回來就這件事情跟一些比較關心這事情的人說,之後這裡的人自動一千兩千三百五百,拿一些錢能夠出力,不然會讓學生受不了。那時剛好是最頻繁的時候,三天五天十天八天就要出去,今天又要去立法院了,要去文建會啦,明天要去行政院這樣。所以我就發動這些阿伯阿嬤,對這事情有關心的人,不管多少,募款一些錢來作車馬費。到處去跟人募款,第一個募款的就是中華民國老殘協會,說要給五千塊。陸陸續續有人出一千五百的。在這邊花最多錢的就是蔡宗芳,蔡宗芳在那個捷運共構的時期喔,掛一個氣球,光那個就一萬多塊了,很多錢都他在出。

我們走到總統府的時候,有很多學生,台大的學生佔居多。這些學生知道樂生這個事情說不定到最後會演變成高雄泰勞事件,但阿伯阿嬤又老又殘沒辦法,學生就跟阿公阿嬤說,沒關係,戰到要抵擋怪手,讓我們年輕人來抵擋,因為我們不要讓你們阿伯阿嬤站在第一線的時候,來受到傷害。啊我們是說,我們這些阿伯阿嬤,夕陽差不多西下,來日也不是很長,讓這些阿伯阿嬤喔,站在第一線,你們這些都年輕人都是國家未來的棟梁,你們有什麼閃失阿伯阿嬤會很難過。但是他們說,阿伯阿嬷已經受到傷害很多了,第一線要讓我們來。所以那天在總統府外面,因為之前阿扁曾經叫我們作終結癩病的鬥士,發一個金牌,說你們是癩病的鬥士。可是樂生院面臨到這什麼境地,你都沒出聲,我們拿這個金牌有什麼意義?所以我們要把這個金牌放在總統府還給阿扁。警察是一大堆,齁,有一個關卡,本來我們坐代步車的排好幾排,排在最前面,我們要往前走的時候警察就包圍我們,學生就都站在第一排,將我們這些代步車排在第二排。開始要前進的時候,學生往前走,和拿那個盾牌啦,警棍的警察在那發起肢體衝突。我後來被警察包圍,學生怕推擠的時候我會被波及到,學生都給我圍起來,怕我受到傷害。所以說他們自己怎樣受傷害,手流血都不要緊,他們主要是怕阿伯阿嬤受傷害。所以說這些學生給我們阿伯阿嬤很感動。

有幾個母親和爸爸,他們的子女跑到這裡來,跟阿伯到社會上去訴求和抗爭,有時候跟警察發生衝突,記者最想要的就是衝突的畫面,爸媽一看,唉唷我的女兒孩子在裡面,到底是為什麼我的孩子在念大學會跟警察發生衝突?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他們偷偷來樂生看,喔一大堆都是學生。現在不只是他們的孩子來,連爸爸也來,媽媽有空也跑來,還會在他們的天主教會裡面幫我們募款。聽到我們有活動要出去,會幫我們出車馬費、準備一些涼水。他們說這個活動很好,建議他兒子繼續,我們也要繼續。到樂生院裡的年輕人,不是那種不倫不類的,大家都很乖,都看得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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